藝術評論: 張峰的雕塑(紐約《彼時●此刻》展)

November 8, 2015 9:57 pm Published by Leave your thoughts

張峰的雕塑(紐約《彼時●此刻》展)

方秀雲著

雕塑家張峰(1965- )              正值秋冬之際,當涼意從皮膚表面流過,一種              莫名的能量從胸中釋放了出來,外面的氣流再              也抵不過內心醞釀的溫度了。 這是我看完雕塑家張峰的作品之後,到公園走了走,坐在板凳上寫的字句。 悠然 青銅 2003 〈悠然〉 這「∨」形的作品,座落在一只面積不大的小凳子上,那是一個人體捲曲的姿態,沒有手臂與小腿,肚子又破了大洞,殘破的痕跡,看起來像剛被炸彈炸後又幾許燒焦的屍體,如此不穩定、簡直快掉下去,那種極端危險的姿態,怎會取「悠然」一詞呢?聽來,很諷刺的一個標題。這青銅之作,胸部突起,肚子也鼓了起來,難道暗示一位懷孕的女子嗎? 因有形體,看來具象,然而頭小、缺手缺腳、腿張開、肚子的空,全身暴力式懸在空中,這已經不是具象能說得清了,我認為雕塑家賦予了象徵的意味,如威爾斯詩人亞瑟˙西蒙士 (Arthur Symons, 1865-1945)說:              雕刻的媒材不是拿來呈現,是用來傳達            「暗示」的媒介。 那是對象徵主義的詮釋,此作品,藝術家嘗試把人類的「生殖繁衍」與哲學的「知性」聯繫起來,影射的,我認為是「藝術創作」。創作,往往不是在一個安穩或悠閒裡醞釀而出,卻是從危機中爆發出來的。 咿呀 青銅 2004 〈咿呀〉 這件作品是一個站姿的人體,一手撐住了臉,一腳曲膝放在另一腳上,細腰寬臀,可判定是一名女子,雖然外表千瘡百孔,卻也保留了架構,本質依稀可見,瞧得出是一個嬌媚的姿勢。 雕塑家用氣焊將局部不均勻地去掉,形成了缺陷與空洞,也在幾處平滑面上做拋光的工夫,因此產生了微妙的光與影、凹與凸、粗糙與平滑、軀殼與鏤空的關係,為什麼選擇用「二元」並存的元素創作呢?藝術家說:              通過將水墨的二維空間到雕塑的三維空間這一              形式的轉換,將東方的「禪境」與西方的現代              主義藝術語言銜接契合,以無勝有,白甚於黑              .... 這是多年來他從事中國水墨實驗時,在黑白結構、飛白、皴法、虛實變化中找到的訣竅。 它立著,無需移動或扭轉,也無需更換角度,在視覺上已發生了奇異的作用,即是——「持續的動感」,看著它,我們知覺到實體一點一滴在消溶,這過程不只是過去,更是一種「現在進行式」,表現的並非靜止,也非死亡,而是活著。 這雕像殘缺、破碎、減到最小化,如一個殘骸,然而蹊蹺的,它卻穩固、尊嚴地站著,於我,這是人類為存活搏鬥最美的姿態。 向太陽歌唱 青銅 2006 山水 青銅 2006 〈向太陽唱歌〉與〈山水〉 在〈向太陽唱歌〉,一個人孤獨地站立,一旁有影子;在〈山水〉,有兩個人物像在跳舞,又像一人往上另一人扶持,影子也在一邊,這兒,映照的影子都呈直立。在做此兩件作品,同一年,藝術家也雕塑了其他跟影子有關的作品,不同的是,它們的影子倒不是垂直,而是水平拖映到地面上,形狀同於實體的鏡面鋪陳,譬如〈我和誰〉、〈水〉...等等,人物低著頭,正在凝視自己的另一個身影。 這自然讓我想到了瑞士雕塑大師賈克梅蒂(Alberto Giacometti, 1901-66),他型塑的人物十分粗糙,筆長、纖細的很,像一根一根桿子一樣,很深具革命性,他說他所雕塑的不是人,而是「射下的陰影」(“the shadow that is cast”)。 不同於賈克梅蒂,張峰的人有厚實的臀,身體的凹凸,有明顯的曲線,寬與長比例上較不誇張,沒錯,這兩位雕塑家都觸碰到了影子的問題,不一樣的是,賈克梅蒂只專注在影子上,而張峰呢?探討了實體與影子並存與兩者之間的奧秘。 唐朝詩人李白(701-762)有一首家喻戶曉的〈月下獨酌〉: 花間一壺酒,獨酌無相親。              舉杯邀明月,對影成三人。              月既不解飲,影徒隨我身。              暫伴月將影,行樂須及春。              我歌月徘徊,我舞影淩亂。              醒時同交歡,醉後各分散。              永結無情遊,相期邈雲漢。 李白原本孤獨,因為有影子的相伴,倒也歡樂地度過了一個有酒有舞的知性之夜,這倒跟張峰的作品有那異曲同工之妙。 光?沒光? 李白有影子相伴,還得拜月光之賜,詩人最後不得不跟月亮說:願與你結下忘情之友,相約在遙遠的銀河。不禁地,我也想對張峰的雕塑品發出了一個仿哈姆雷特(莎士比亞劇)的獨白:  光?沒光?那是個問題。 雕塑家創作時,假設了光嗎?從拋光技術、凹凸關係、強調陰影的層次與奧秘,作品中「持續的動感」,一切是光在作祟的結果,當李白藉用月亮(借光的球體),張峰取的是太陽(能量的發光體),他可是一個讚頌太陽的藝術家! 外面的氣流再也抵不過內心醞釀的溫度,我想,那應該就是太陽射下的活力與能量吧!   寫於2015年十一月六日,愛丁堡 原文請見: 黑染紅的衣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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